尾鷲Wappa──源自大自然恩賜的餐桌工藝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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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.02.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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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的手工藝有著打動人心的獨特魅力。每一件作品都由嚴選的天然素材製成,不僅有著明確的實用目的,更絲毫不減其美感與職人技藝。這次旅途,我來到三重縣南部的尾鷲市,為的是拜訪一位持續製作「尾鷲Wappa」的特別人物,他是傳承這門技藝的最後一位職人。
撰文/Mutlu Sayar(Muu Sensei)
尾鷲市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多雨地區,不過我造訪那天幸運地遇上了晴天。然而,也正是這豐沛的雨水孕育出了尾鷲獨有的自然風貌。尾鷲面向熊野灘,被蓊鬱的森林所環繞,高低起伏的地形加上充沛的降雨,為當地帶來豐饒而獨特的自然恩惠。

我首先前往「三重縣立熊野古道中心」。這棟大型建築幾乎全以木材建造而成。

無論是牆壁、天花板、屋頂,還是桌子等,放眼望去幾乎全是以「尾鷲檜木」與「熊野杉」打造而成。尾鷲檜木是由當地獨特的地形與氣候所孕育出的木材。其獨特的甘甜香氣,據說也歸功於前面提到的豐沛雨水。在尾鷲,雨水沿著陡峭的山坡傾瀉而下,使得土壤裡的養分較易流失。因此樹木生長緩慢,年輪也格外細密。在這種環境下長成的尾鷲檜木,油脂含量高,不僅木紋呈現美麗的紅潤光澤,同時具備優異的耐用性與防腐性。
目前已列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、相當知名的「熊野古道伊勢路」,便是蜿蜒穿梭在這片由尾鷲檜木與熊野杉交織而成的森林之中。中心內也展示著熊野古道獲列為世界遺產的認證書。
關於熊野古道伊勢路的詳細介紹,請參閱此處:
熊野古道伊勢路

數百年來,尾鷲檜木一直是支撐三重縣建築與傳統工藝的重要根基。而且,這種木材被充分利用,甚至連邊角料都有各式各樣的用途。這種珍惜資源的永續作法,與現代永續發展目標(SDGs)的理念不謀而合。在眾多當地工藝品中,具有格外重要文化價值的,就是「尾鷲Wappa」。尾鷲Wappa是一種將木材彎曲成型的日本傳統工藝品,最廣為人知的用途就是拿來製作成便當盒。

為了參觀尾鷲Wappa的製作現場,我們來到了創立於1887年的工坊「Nushi熊」。這裡代代相傳著用尾鷲檜木製作精美器具的技藝。一踏進庭院,令我驚訝的是,映入眼簾的竟然不是檜木,而是枝葉繁茂的櫻花樹。而我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。

為了深入了解,我們拜訪了世古先生,他是目前唯一傳承著尾鷲Wappa技藝的職人。

世古先生十分熱情地迎接我們。他是「Nushi熊」的第四代傳人,這間工坊由他的曾祖父於1887年創立。據他所說,尾鷲Wappa的技術是透過觀摩歷代職人的工作,一點一滴學習並傳承下來的。

世古先生告訴我們,過去尾鷲有好幾位製作尾鷲Wappa的職人;但隨著時代變遷,許多人陸續離開了這一行。其實就連世古先生自己,也曾在二十多年前因一場大火燒毀住家與工坊時,動過放棄這份工作的念頭。當時他心想,這或許是命運在暗示他別再做下去了。沒想到就在他查看災後情況時,奇蹟發生了,盛裝漆料的木桶竟然不可思議地逃過一劫。


世古先生堅持只使用天然漆,要完成一個尾鷲Wappa,必須歷經多達45道工序,耗時超過一個月。所使用的材料全都是天然素材,我們在入口處看到的櫻花樹,便是用來固定Wappa的材料。在整個製作過程中,包括黏合劑在內,完全不使用任何人工素材。就連塗漆用的刷具也是世古先生親手製作的,他使用這些刷具一層又一層地仔細塗上漆。由於漆具有優異的耐熱性,因此尾鷲Wappa也具備耐熱的特點。火災之後,世古先生看到部分工具倖免於難,領悟到「繼續做下去」才是命運真正要傳達給他的訊息。於是他重建了住家與工坊,繼續投入尾鷲Wappa的製作。
由於使用的是天然漆,Nushi熊的尾鷲Wappa不僅具備極佳的耐熱性,更因可放入微波爐加熱而廣受好評。為了驗證這項性能,世古先生的太太還曾親自進行實驗,連續一年每天都將Wappa放進微波爐裡加熱。結果顯示,Wappa不僅毫無損傷地通過了考驗,連光滑的表面與優美的造型都完好如初。

在世古先生分享的許多故事中,有一則特別令我印象深刻。那是一位顧客第一次拿起尾鷲Wappa便當盒時發生的事。據世古先生描述,那位顧客對Wappa的手感十分感動,一邊撫摸著表面,一邊不斷讚嘆:「摸起來好溫和」。承蒙世古先生的好意,我也親手拿起尾鷲Wappa感受了一番。那觸感確實令人驚豔,它表面光滑、輕盈得不可思議,同時又堅固耐用到足以代代相傳。


世古先生也提供尾鷲Wappa的維修服務。送來修理的器物之中,有些是數十年前製作的,也有從父母傳給孩子、再由孩子傳給孫子的。只要妥善保養,Nushi熊製作的尾鷲Wappa可以使用超過一百年。而在這些器皿上,也會靜靜刻劃下歷代使用者的回憶與生活點滴。

儘管尾鷲Wappa的職人如今只剩世古先生一人,他依然不曾停歇持續製作。除了來自日本全國各地的訂單,他也接受網路訂購。由於需求量極大,從下單到製作完成並交貨,大約需要一年的時間。不過,這段等待的時間絕對值得。
離開Nushi熊時,我已經在想像,有一天把自己的尾鷲Wappa交到兒子們手中的情景。屆時,我想傳遞給他們的不只是器物本身,還有這件工藝品背後蘊含的故事、職人的熱忱,以及那克服重重困難一路傳承至今的堅韌力量。